谢必安和范无救现身的那一刻...
整个走廊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不是深秋夜凉的那种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
像是有人把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直接塞进了你的骨髓里...
我见过很对厉鬼,也抓过缝过不少,但从未感受到如此凌厉鬼气...
刘德福的脸彻底变了。
不是表情变了,是整张脸的肌肉都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式抽搐。
他嘴角那个属于“周青”的、还带着学生气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惊恐、暴戾、不甘,最终还是被忌惮取代。
“黑白无常。”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是周青的声音了。
这个声音我很耳熟,就是我接到之前威胁我不要在管下去的电话...
他的目光越过我,死死钉在谢必安和范无救身上!
“二位,你们能不抓我吗?”
黑白无常略带玩味的看着他:“你觉得呢...”
这会他然后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我。
“林烬。”
他的声音几乎是带着一抹绝望!
“你到底什么来头?鬼差...你一个缝尸的,怎么能差使鬼差?”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没说话。
不是故作高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位爷是白锦请来的,跟我其实没多大关系。
我是真的不知道...
索性也就不回答...
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默认了。
刘德福的腮帮子咬紧了。
他没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鬼差又如何?你们想抓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刘德福吼完了一句之后...
谢必安先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
刘德福迈了一步。
就一步,他手里那根哭丧棒上的白纸穗子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随即就挥了上去...
刘德福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
但是,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话,脚底在地板上摩擦了一阵,后背撞上了客房的窗户。
窗玻璃上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碎。
他双手往窗台上一按,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蜘蛛一样贴在了墙上,十根手指的指尖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指甲缝里渗出粘稠的黑雾。
那些黑雾从他的指尖涌出来!
在他身前聚拢、翻涌、膨胀!
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挣扎,在发出无声的嘶嚎。
一张脸从黑雾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结了霜的玻璃在看人。
他的嘴张得极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无声的、歇斯底里的扭曲。
紧接着第二张脸挤了出来,第三张,第四张...一张叠着一张,一层摞着一层,全都被困在那团黑雾里...
这七张脸。
加上刘德福自己,八条命。
那七个人的魂魄被七死换命术吞掉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被刘德福炼成了自己的替身。
一条命是一层壳,七层壳叠在身上,就等于有七条命可以替他挡灾。
他想用这七条命,从黑白无常手里换自己一条命。
范无救笑了。
圆脸上那个笑容和气得很,然后他抬起手里的哭丧棒:“你这个小东西,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说完,他就朝那团黑雾点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哭丧棒上的白纸穗子炸开,千万条惨白的纸丝像是活了一样朝四面八方射出去,速度快得我的阴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那些纸丝穿过黑雾的时候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钎子插进了雪堆里...
黑雾里的七张脸同时发出了一声听不见的惨叫!
不是耳朵听到的!
这个叫声似乎是直入灵魂,像是七根冰锥子同时扎进了天灵盖。
我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丹田里的紫丹本能地加速转动,源炁涌上双眼才勉强扛住那股冲击...
第一张脸碎了。不是碎裂,是像肥皂泡一样破掉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范无救的纸丝从黑雾中穿过,每一根纸丝上都穿着一条淡淡的人影。
那些人影被纸丝从黑雾里剥离出来的时候还在挣扎...
但挣扎不了两下就安静了,离了黑雾之后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七条魂魄,一个接一个地被纸丝捆住、收紧、拖到了范无救身前。
他伸手在腰间的布袋里一掏,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令牌,往那七条魂魄上一照。
一道灰蒙蒙的光闪过,七条魂魄化作七缕青烟,被收进了令牌里。
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从范无救出手到七条魂魄被收,前后不超过三个呼吸。
强悍!
这比我见到任何一个所谓天师要强悍的多...
刘德福身上的黑雾薄了一半...
他贴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种属于死人的灰白底色。
但他还没有放弃,双手在墙上一撑,整个人朝门口弹射过来,还是想要做殊死一搏。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不是冲黑白无常...
而是冲我。
他大概想明白了,跟鬼差拼命是找死,唯一的活路是抓住我当筹码。
谢必安站在我前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的锁链自己动了,黑沉沉的链身从地面上弹起来,像一条从冬眠中被惊醒的黑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了刘德福的脖子。
不是普通的缠绕...
锁链接触到刘德福皮肤的那一刻,链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只有米粒大小,亮得刺眼!
刘德福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被拽停,整个人像一只被套住脖子的鸡一样挂在锁链上,四肢疯狂地挣扎,指甲在锁链上抓出一道道火星子,但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来...
谢必安手腕一抖,锁链往回一收。
刘德福被从墙上扯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张脸贴着地面,被锁链勒得变了形,嘴张着,痛苦的惨嚎着...
他如同一条死狗一般,在地上,挣扎着抬起眼皮,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暴戾和不甘都褪下去了,只剩下一种东西。
哀求。
不是求饶命,是求一个答案。
“林烬...”
他的声音被锁链勒得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
“你我...本无仇...我看在她的面子上...一直没有对你痛下杀手...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靠在墙上,眉头皱了起来。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之前在电话里,在周德彪自爆的时候,都说过类似的话。
我一直以为那是虚张声势,是邪师惯用的攻心术。
但现在他已经被谢必安的锁链套住了脖子,七条替命魂被范无救收了个干净,死到临头了,他没有理由再撒谎。
“她?”
我盯着他那张已经彻底失去“周青”模样的脸,声音压得很平。
“是谁?”
刘德福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张灰白色的脸上挤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不像是笑,更像是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想起了某件让他觉得无比荒诞的事情。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夏轻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三个字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你那个...相好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这种术的啊...”
“二位鬼差大人,她的那个相好的也不是人...你们为什么不抓?
你们确定要把我抓走,要是把我抓走,我可也是要乱说的...”
夏轻语。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我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终于挂不住了!
我有些惊慌...
我知道夏轻语不是人...
我更怕,因为我多管的这个闲事,让夏轻语都不得安宁!
我抬起头,看向谢必安和范无救,脸色不太好看...
范无救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圆脸上那个笑收了几分,手腕一翻,那面黑色令牌又出现在掌心里。
他往刘德福脑门上一拍,一道灰光闪过,刘德福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不,不是软了,是被吸进去了。
最后一股黑雾从周青那具空壳里被抽出来,裹着刘德福那张扭曲的脸,打着旋地钻进了令牌里。
而周青的身体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我连忙扶住,周青这边还活着,只不过变成一个植物人了...
谢必安手腕一抖,锁链哗啦一声收回来,在腰间盘了两圈,安静了...
范无救把令牌塞回腰间的布袋里!
他们对于周青的身体并没觉得什么...
他们似乎习惯了这些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拍了拍手,转头看我...
他大概是瞧见我脸色不好...
嘴角又翘了起来,那个笑容里带着点宽慰的意思。
“小子,别担心。
你那个相好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我嘴角抽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烫。
但他说不归他们管,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轻语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黑白无常都管不着?
不过,应该不是鬼了...
我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两位爷的脾气我摸不准,万一问多了犯了忌讳,吃亏的是我自己。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姜壬友和陈善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赶过来了。
范无救朝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往墙边挪了半步,把地上周青的身体让了出来。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件事。
之前那些是不是幻觉。
棺材、奶奶的声音、谢必安和范无救站在棺材外的声音,全都是真的。
纠结片刻,但还是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二位爷,之前...你们是不是认识我奶奶?”
谢必安靠在墙上,他看了我一眼,没否认。
范无救倒是笑了一声,圆脸上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
“不错。当初你命数已尽,是你奶奶给你续的命。”
我心里咯噔一下。
猜归猜,被人亲口证实是完全两回事。
我的命,果然早就该没了。
“那你们...是不是要抓我?”
这话问出来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
范无救摇了摇头,谢必安也摇了摇头。
“你的命数是被改的,不是你自己偷的抢的。而且你奶奶也是没用邪术...
我们只管那些自己作死的,不管这个。”
范无救说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而且,你奶奶说,你活着一定会做好事的。
现在看来,你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积德行善,缝尸救人,不错,小伙子。”
谢必安忽然开口了。
“小子,你也应该感觉到了。这个世道在变。阴气比以前重了,邪祟比以前多了,连我们那边都不太平。”
他顿了顿,那双深陷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晚辈。
“不管世道怎么变,守住你自己的本心。
做你该做的事,缝你该缝的尸。好好努力吧。
你们这个人世间,也是需要有人守护,坚持你心中的道!”
听着他们的话,这会心头升起一抹怪异的酸涩..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又开口了。
“二位爷,那你们...认不认识我爷爷?”
谢必安和范无救同时看向我。
那个表情很怪,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复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范无救的嘴角动了动,谢必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话锋一转:“行了,其实我们今晚来管这个事,其实也算是越界了。”
范无救摆了摆手,圆脸上那个笑容又回来了,但这次笑得有点敷衍。
“你就当我们没来过。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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