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战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在小荷的全力治疗下,他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大半,只是状态看着仍有些虚弱。
他现在感觉自己这个霜城攻略队总队长当的像个笑话,先是队伍里不明不白的折了个人,现在又跳出来内鬼在他眼皮子底下阴了一个队员,然后这个内鬼摇身一变,成了三阶巅峰的大佬,差点把他们团灭。
此时听着那白面青年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好了!”梁战天撑着碎裂的山壁,站了起来,“江总队,这次多谢你出手救了阿吉,也替我…替我们霜城攻略队,清理了门户。”
他先是冲着江禾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的意味深长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霜城攻略队,这次可真是倒霉。先是张猛死在了薪人村,现在阿吉又差点被阴死,再然后赵烈这个内鬼…出事的,全是我的人。反倒是江总队你们雪城攻略队,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毫发无伤,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番话,看似自嘲,实则带刺。
明面上是在感慨自己队伍运气不好,但字里行间,无不在暗示着什么。
两边队伍刚刚缓和些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梁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禾还没开口,他身后的石磊就忍不住了,眉头一皱就站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江队害了你的人?”
石磊这一表率开口,后面的一众雷军旧部,纷纷挺身而出。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要不是我们江队,你们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儿说话都两说!”
“就是!觉得我们有问题,可以不跟啊,又没人求着你们。”
“……”
一时间,雪城攻略队众人同仇敌忾,全都对梁战天怒目而视。
江禾抬手,制止了身后队员的骚动。
“梁总队,”
他平静的看着梁战天,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但说出的话,却让梁战天的心头猛的一跳。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刚才救你的人,是把你们当成盟友。但如果你非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那我也不介意少点累赘。”
“毕竟,有你们没你们,真没什么区别。”
冰冷的话语,配上江禾那淡漠的眼神,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你!”梁战天被噎的脸色一滞,一口气瞬间堵在了胸口。
雪城这边的众人也是纷纷火冒,两边队伍一路走到这,仅剩的一点团队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他们有的人当场就想发作,但一想到江禾刚才那斩杀三阶巅峰的恐怖实力,硬是没人敢爆发出来。
就在两边的氛围,陷入僵持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两位队长都消消气,消消气。”
那个白面青年再次站出来,脸上仍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大家的目标都是攻略这座鬼蜮,没必要为了一点小误会伤了和气。梁队也是因为接连损失队员,心里着急,说话可能冲了点,江总队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他先是劝了江禾一句,然后又转向梁战天,“梁队,咱们这次能走到这里,全靠江总队带路。现在出了点意外,更应该团结一致才对。您这么说,岂不是寒了盟友的心?”
这话看似是在劝解,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梁战天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心里那口气越发堵得慌却又发作不得,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
接着扭头,对着自己剩下的队员厉声喝道,“都他妈给老子放聪明点!把身上所有东西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警告自己的队员,不如说是在借题发挥,发泄自己心中的憋屈,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火药味。
霜城攻略队的队员们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开始翻检自己的东西。
一场风波,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揭过。
赵烈的两截尸体还躺在血泊中,好比两个队伍之间的裂隙,再也没法弥合。
“好了,继续攻略吧。”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重新出发。
但眼前,却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只见这座高阔的溶洞,周围分岔着四条深邃幽暗的岔道,每一条岔道深处都弥漫着灼热的烟雾,根本看不清通向何方。
“江总队,”梁战天看了一眼那几条岔路,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江禾,“你对这座鬼蜮如此了若指掌,连灰烬鬼主有回血狗这种隐秘机制都知道。现在,该走哪条路,还请你指示下吧。”
毫无疑问,梁战天是在请教江禾,但语气中透出来的那股子意味,怎么听着都让人不舒服。
“我说,”王龙抱着膀子,当场就忍不住了,“说话能不能别他妈阴阳怪气的?我们总队长能发现机制,那是他观察入微实力高强!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难听呢?”
梁战天脸色一沉,刚要反驳。
江禾却抬手制止了王龙,他看向梁战天,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梁队长,你太高看我了。我之前也说过,我的情报,都来源于一本偶然看过的残缺古籍。关于这灰烬鬼主的部分,记载得还算详细,但通往熔渊的正确途径……”
他看了一圈众人,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古籍中只提了一句‘循火之源,见薪之始’,语焉不详。剩下的,就需要从这些壁画的内容中去分析解读。”
“不瞒你说,我对这些古代图腾,壁画之类的东西,一向没什么研究,实在拿不准。万一带错了路,让大家陷入险境,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啊。”
梁战天看着江禾那一脸诚恳的神情,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就不信江禾真的不知道怎么走,这家伙摆明了是在拿捏他!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的时候,那个温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既然江总队不擅此道,不如,就让在下抛砖引玉,姑且一试?”
那个一脸微笑的白面青年,再次站了出来,“在下加入协会之前,曾在家族的资料库中工作过一段时间,对一些古代文明的图腾和历史,有过一些粗浅的研究。或许,能够从这些壁画中,看出些许端倪。”
梁战天眼睛一亮,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倒是忘了,我们也带了一名特聘的攻略顾问!”
“江总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看向江禾,像在某种看不见的较劲上扳回一城,“这位是陆文,我们霜城最年轻的鬼蜮攻略研究学者。本来这次攻略,他才是我们的主要向导。只是这一路你的光芒太盛,陆顾问才没什么表现的机会,现在正好让他施展施展。”
“梁队谬赞。”陆文连忙摆手,对着江禾温和笑道,“陆某只是对这些东西有些兴趣,略懂皮毛罢了,哪里比的上江总队这般运筹帷幄未卜先知的本领。若是有什么解读错漏之处,还望江总队不吝赐教。”
他姿态谦逊,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禾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心里冷笑一声,根本懒得接他们这些拙劣的表演,只是抱着禹王剑,一副你们随意的表情。
见江禾‘认怂’,梁战天心中一阵快意,大手用力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陆文,看你的了!”
陆文嘴上说着不敢,身体却很诚实,直接走到那些古老的壁画前,开始有模有样的研究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点着墙上的壁画,开始侃侃而谈。
“诸位请看,这幅壁画的内容,描绘的是薪人一族在迁移途中,面对四种天灾时的场景。洪水滔天,火焰焚城…而这四条岔路,分别对应着壁画上的四种元素,洪水、烈焰、狂风、山峦。”
“我们的目标是熔渊,属火。按理说,应该走代表烈焰的这条路。但大家请看这里……”
他的声音清朗,条理清晰,听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专业的样子。众人跟随他的手指,看向代表烈焰通道入口的壁画,那里刻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被火焰吞噬的场景。
“这是献祭。也就是说,这条路虽然是主路,但充满了血腥的祭祀,必然危险重重。而这条代表洪水的路,壁画上描绘的是人们在水中挣扎,最终被淹没。代表狂风的路,则是人们被风暴撕碎。唯有这条代表山峦的通道…”
他指向了最右边的那条通道。
“壁画上的人们,虽然步履蹒跚,但最终都抵达了一座巍峨的大山,并且在大山脚下开垦建设。这里的山,代表的应该就是龙骸薪山。而且山本身就有稳固和庇护之意。所以我推断,这条路,才是真正的生路,也是通往熔渊区域最安全的路。”
陆文的讲解深入浅出,有理有据,就连王龙这种对鬼灾历史毫无兴趣的门外汉,都听得津津有味。
霜城攻略队的队员们,更是这位特聘顾问刮目相看,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
“好!分析得有道理!”
梁战天第一个拍手叫好,脸上露出了一种扬眉吐气的神情,有意无意看了眼江禾那边。
“就听陆顾问的!我们走这条路!”
说罢,他一挥手,便直接带着霜城攻略队剩下的人,率先走进了那条代表‘山峦’的通道。
其中一个走在后面的队员,还特意对着雪城攻略队这边投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架势,无疑就是在向江禾示威。
看到没?没有你,我们一样行!
然而,雪城攻略队这边,石磊,王龙,苏幼月,姚青泠全都一动不动,齐刷刷的看向江禾,等待着他的决定。
就连洛灵儿都想留下来,结果被梁战天折返回来直接扛走……
“江总队,”
王龙咬着牙,低声道,“那个什么狗屁姓陆的小白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刚才明显在带节奏,说点话也是笑里藏刀的,要不咱们干脆找个机会,把他一块儿解决了算了?”
“不可乱来。”石磊考虑更多,皱眉道,“现在两队已经有了间隙,那姓陆的暂时也没露什么把柄,贸然动他再激化矛盾,恐怕会彻底决裂。霜城和我们雪城毕竟是毗邻的城市,真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回去也不好交代。”
苏幼月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静静看着江禾,轻声问道。
“现在,我们怎么走?”
这也是在场众人想问的,在他们看来,江禾应该会选择另一条路,或者干脆就在这里和霜城攻略队彻底分道扬镳。
然而,江禾看了一眼那条代表‘山峦’的幽深通道,却是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回答。
“跟上去。”
“跟上去?”
石磊和王龙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
“可是,那姓陆的小白脸一看就没安好心,咱们就这么跟着他走?万一他带我们进坑里怎么办?”王龙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江禾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迈开脚步,径直跟了上去。
雪城攻略队的众人虽然心中疑惑,但看到江禾那稳步迈进的背影,又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便也纷纷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着这条代表‘山峦’的通道,跟在了霜城攻略队后面,一路推进。
踏入里面,一股混杂着龙炎的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比之外面更加浓郁。
通道两侧的岩壁都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被地火炙烤了千百年,光是看着就滚烫无比。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无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幽闭的通道中回响,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夫君,”
江禾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昭宁公主不解的声音。
“你明明知道正确的路是哪一条,为什么刚才要说不知道,还让那个伪君子来带路啊?”
江禾一边走,一边盯着前方陆文的背影,并不答话。
“先前偷偷把骨牌放在那个叫阿吉的人身上的,肯定就是这个叫陆文的家伙,对不对?”
昭宁公主早已习惯了他不理自己,自顾自的喋喋不休起来,“这个人心思好坏,明明是他嫁祸给那个赵烈,还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真是太能演了!”
“他又故意点破夫君你和赵烈的关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们的私仇上,这样一来,他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像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一样,简直是老阴币!”
“不过,夫君你这一招将计就计用的好!直接把赵烈那个潜伏在身边的炸弹给拔除了,真是高明!嘻嘻!”
“可恶的是这个伪君子,刚解决了一个麻烦,他又跳出来挑拨是非!现在梁战天那帮家伙,肯定觉得夫君你心机深沉,两个队伍好不容易融洽一点的气氛,又被他给破坏了,真是坏透了!”
昭宁公主絮絮叨叨的说着,像一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即恍然大悟。
“啊!我懂了!”
“夫君故意说不知道怎么走吗,就是想引蛇出洞!对不对?”
“这条毒蛇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就探出头来咬一口,实在是太烦人了!与其一直防着他,不如让他自己主动暴露目的,挖个大坑让他自己跳进去!
“夫君,妾身说的对不对?”
江禾的嘴角,在昏红的光线中微微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哟…总算开窍了。”
“不过,你只说到了一半。他刚才这番操作,可不止是为了害一个无关痛痒的阿吉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一石二鸟…不,三鸟。”
“一石三鸟?”昭宁公主顿时好奇起来,“哪来这么多鸟?”
江禾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陆文的背影,看到了他背后更深沉的黑暗。
“陆文必然早就知道我和赵烈的私仇。甚至,赵烈能绕过层层审查混进霜城攻略队的队伍,背后说不定就有陆文,或者他背后势力的介入。从一开始,赵烈就是他们安插进来对付我的一枚棋子。”
“在经历了薪人径被毁,张猛死亡两件事后,队伍里有内鬼已是共识。赵烈此人虽然实力不俗,但心性自傲,行事鲁莽,很容易露出马脚。陆文这种人,心思缜密,恐怕是担心自己被赵烈牵连,所以……”
昭宁公主立刻抢着说道,“所以他加害阿吉,真正的目的,就是把赵烈主动爆出来!让赵烈成为众矢之的,从而切断和自己的联系!就像壁虎断尾求生一样!这是第一只鸟!”
“没错。”江禾在心中回应,“这是其一。而其二,则是无论赵烈是否能伤到我,他都可以借机发难。故而,在我反杀赵烈后,他直接点破我与赵烈的纠葛,瞬间就让梁战天对我产生了忌惮和怀疑,动摇了我在两队中的领导和话语权,让霜城攻略队的人觉得我心机深沉,不可信任。”
“这也是他一路挑选霜城攻略队的人下手的原因,因为他清楚,直接动雪城攻略队的人,我不会轻易罢休,风险极大。而动霜城的人,则可以挑起两队间隙,再以此利用霜城的人来对付我。”
“这,是第二只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昭宁公主听的一愣一愣,这个陆文的心机,简直比这座鬼蜮里的鬼还要可怕。她忍不住追问,“那…其三呢?第三只鸟是什么?“
江禾的眼神悄然变冷下来,看向前方带路的那个温和背影,语气中透出一丝彻骨的寒意。
“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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