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号的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
战舰脱离了大气层，跃迁引擎强行启动。
空间被撕裂，战舰冲入扭曲的维度。
几分钟后，启示号冲出跃迁通道。
它的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蔚蓝海洋。
这里是太平洋深处。
一个坐标点在舰桥屏幕上亮起。
启示号调整姿态，垂直扎入海中。
巨大的水花溅起。
战舰如同一条受伤的巨鲸，向着深海沉去。
下潜数千米后，一个巨大的海底峡谷出现在视野中。
峡谷底部，一座庞大的金属基地静静地矗立着。
基地的入口打开，射出引导光束。
启示号缓缓驶入，停靠在巨大的船坞内。
前来接应的五艘龙城突击舰，已经等在了那里。
舱门打开。
苏晚背着林野，第一个冲了出来。
医疗队早已等候在旁。
他们迅速接过林野，将他送上悬浮担架，推向基地的医疗中心。
幸存的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战舰。
船坞内一片寂静。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此战，损失惨重。
林野带去的三十名核心精锐，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回来。
每一个人都带着伤。
他们的动力甲上布满弹坑和焦痕。
更多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雨林。
老张和他带领的重装敢死队，全军覆没。
那些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而自爆的战友，尸骨无存。
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
活着的人，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麻木和沉痛。
他们第一次直面奥丁的恐怖。
神罚军团的强大，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名龙城旧部的战士走过来，拍了拍一名幸存队员的肩膀。
“辛苦了，兄弟。”
那名队员身体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压抑的痛哭。
一个人的哭声，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压抑许久的悲伤，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基地的指挥中心。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苏晚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双眼布满血丝。
她没有去休息。
她和其他技术人员一起，开始分析那段数据流。
那是林野在昏迷前，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庞大的数据在超级计算机中运行。
无数破碎的片段，开始被重组，还原。
几个小时后，一段清晰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是一颗美丽的蓝色星球。
它和地球太像了。
大陆，海洋，云层，一切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
那是行星之盾。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这不就是他们正在努力建造的东西吗？
下一秒。
画面突变。
星球的上空，空间如同幕布般被撕裂。
一支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舰队，凭空出现。
那是收割者的舰队。
它们的目标明确，瞬间锁定了这颗星球。
无数巨大的金属管道，从战舰上伸出。
管道的尖端闪烁着能量光芒。
它们轻易刺穿了那层绿色的行星之盾。
就像热刀切开黄油。
管道深深刺入星球的地核。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屏幕上，星球的蓝色在迅速褪去。
它的生命能量，被那些管道疯狂抽取。
山川枯萎。
海洋蒸发。
大陆板块崩裂。
仅仅几分钟时间，一颗充满生机的星球，变成了一颗灰败的死亡星辰。
然后，收割者舰队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颗冰冷的星球残骸，在宇宙中无声漂浮。
影像结束。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脸色煞白，浑身冰冷。
他们终于理解了林野在失去意识前，那个恐怖的念头。
行星之盾，不是盾牌。
它是路标。
是向宇宙深处的收割者，宣告果实已经成熟的路标。
人类近百年来最大的希望，最大的工程，竟然是一个引来毁灭的陷阱。
这个真相，比奥丁的舰队更加让人绝望。
它从根本上，摧毁了所有人的信念。
“这不可能！”
一名负责行星之盾项目的白发科学家，情绪激动地大吼。
“这绝对是假的！是奥丁的阴谋！”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他无法接受自己一生的心血，竟然是在为敌人引路。
“事实就在眼前！”
另一名年轻的技术军官反驳道。
“这是林野指挥官从节点核心传回的远古记忆，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们必须立刻停止全球所有的行星之盾项目！”
年轻军官的话，像一颗炸弹，引爆了指挥中心。
争吵瞬间爆发。
“停止？你疯了吗！”
一名基地负责人站了起来，怒视着那名军官。
“没有行星之盾，我们拿什么抵挡宇宙射线？拿什么防御奥丁的轨道炮？”
“放弃盾牌，等于自杀！”
“建好盾牌，才是真正的自杀！”
支持军官的人立刻回击。
“难道你想让地球变成刚才画面里那颗死星吗？”
“那只是一个来源不明的影像！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无法证实的影像，就否定几代人的努力！”
“那是林野指挥官用命换来的情报！”
“林野指挥官也可能被骗了！他现在还昏迷不醒，谁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争吵变得越来越激烈。
整个指挥中心，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立刻停止所有盾牌项目，避免重蹈覆辙。
另一派则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放弃盾牌才是死路一条。
这不再是技术路线的争论。
这是信念的崩塌。
是人类在面临末日时，两种求生本能的剧烈碰撞。
林野一手建立的“盖亚共生派”，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
苏晚站在人群中央，一言不发。
她的内心同样在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她，林野传回的情报不会有错。
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如果行星之盾是路标，那他们之前所有的牺牲，又算什么？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甚至快要动手的时候。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基地。
那是来自医疗中心的最高级别警报。
所有人的争吵戛然而止。
他们齐齐看向警报来源的方向。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顾一切地冲出指挥中心，向医疗舱狂奔而去。
医疗舱内。
所有的仪器都在疯狂闪烁。
林野躺在维生舱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皮肤上的绿色纹路时隐时现。
一股庞大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几名医疗人员手足无措，根本不敢靠近。
苏晚冲到维生舱前。
她看到林野紧闭的双眼，眼皮在快速颤动。
他似乎正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突然，林野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一切都安静下来。
仪器上的警报声也消失了。
所有数据，归于平稳。
他睁开了双眼。
苏晚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一整片星空。
古老，沧桑，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
他皮肤上的绿色纹路，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不见。
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但苏晚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林野的目光扫过医疗舱内的众人，最后停留在苏晚的脸上。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看到了……”
“看到了所有节点的方位。”
“我们必须抢在奥丁之前，全部唤醒它们。”
林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推开维生舱的舱盖，挣扎着坐了起来。
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但他的精神却无比清醒。
苏晚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才刚醒，需要休息。”
林野摇了摇头。
“没时间了。”
他披上一件外衣，在苏晚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医疗舱。
闻讯赶来的基地高层，全都围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林野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向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图，依旧悬浮在指挥中心的正中央。
林野挣脱了苏晚的搀扶，独自走到星图前。
他伸出手指，在巨大的地球影像上划过。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点上。
所有人都认得那个地方。
马里亚纳海沟。
地球上地质活动最剧烈，环境最恶劣的区域。
也是林野激活第一个节点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陷入争吵和迷茫的众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不，第一个节点的力量，我们只动用了不到百分之一。”
林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它的核心深处，还连接着一个我们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词。
“那是盖亚的‘武器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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