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顿了顿，盯着李忠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最怕的，是司令被接连重击砸垮脊梁——一旦人垮了，全军就真完了！
“传令！”
“各部立即化整为零，避开敌军炮群和装甲集群！”
“抢占制高点，构筑环形防御！”
“寻隙突围，越快越好！”
李忠仁深深吸了两口气，脸上阴云密布，字字如铁。
“突围？”
“可司令……我们连个准方向都没有啊！”
副官嗓子发紧，脸色灰败。
身后是29军铁壁合围，面前是晋绥军枪炮林立！
“北市！”
“死多少人，也要撕开一条血口子！”
“踏进北市大门那一刻，才算真正活下来！”
李忠仁猛然挥手，斩钉截铁。
……
山城究竟知情与否？第三集团军到底是不是诱饵？
这些，眼下已毫无意义。
八大战区铁流滚滚北上，锋芒所指，再清楚不过——
夺回北市，或干脆掀开对新三方面军的全面围剿！
只要抢在崩溃前杀进北市，凭那里的永备工事、囤积弹药，再等八大战区前锋压境，战局就能硬生生扳回来！
第三集团军，也能保住最后一点骨血！
只是……这一仗打完，他和山城之间，还能剩下几分旧情？
李忠仁眉头拧成疙瘩，久久不语，最终只重重叹出一口气。
“是！司令！”
副官挺直腰杆，利落地一个军礼。
……
“这位，怕就是把李忠仁打得丢盔弃甲的宋司令吧？”
29军后方指挥所内，阎老西踱步进门，笑容满面。
“阎长官言重了！”
“阎长官好！”
宋则员闻声即起，神情恭谨，姿态放得极低。
第二战区威名赫赫，眼前这位更是资历压过半数将领的老牌统帅！
无论是在山城中枢，还是如今的新三方面军体系里，
都不是他这个初掌秦岛不久的29军司令，或他本人能望其项背的。
虽说早有风声，但直到晋绥军炮火轰向李忠仁那一刻，他才真正确信——
晋绥军，和他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大方向上，同属新三系，共进退。
“不必拘礼！”
“你29军今时不同往日！”
“论战力，早就把晋绥军甩在身后了！”
阎老西朗声大笑。
29军崛起，本就是大势所趋——
扼守山海关咽喉，是新三方面军横亘关内的最后一道铁闸！
实力，必须配得上位置！
何况秦岛港与奉天港早已贯通，海外援械一批接一批运抵，数都数不清！
可亲眼所见，仍让他心头一震——
李忠仁虽非山城头号王牌，却是桂系铁军，素以悍勇著称！
而他看到的，却是建制几近瓦解，溃兵漫山遍野，活像一群惊弓之鸟！
换句话说，即便晋绥军不来，第三集团军崩盘，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论整体作战能力，29军编制齐整、火力凶猛、步坦炮协同已见章法；
晋绥军，唯有人数占优罢了。
可在这个时代——尤其新三方面军以三十万兵力打出北市大捷之后，
整个华夏乃至小鬼子都被狠狠惊醒：
人海冲锋，早已成了过时的旧账！
“阎长官！”
“您心里明白——”
“没有总司令，没有新三方面军的全力撑腰，”
“我29军，怕还在秦岛外围的滩涂上打转呢！”
“至于晋绥军……阎长官，那只是时间问题。”
宋则员稍作停顿，语气沉稳。
29军的战斗力，用总司令的话说，叫——降维碾压！
对一支尚未踏上机械化进程的李忠仁部而言，收拾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可晋绥军就截然不同了——它与29军平起平坐，甚至在编制层级和战略分量上还要更重一筹！
此战尘埃落定，29军与晋绥军极有可能被陆战部整体收编！
一旦正式整编，晋绥军便会顺势迈入机械化序列——
那战斗力可不是简单提升，而是成倍暴涨！
毕竟这支队伍底子厚实：兵员充足、士气饱满、单兵素养过硬，缺的从来不是血性与胆魄，而是趁手的装备、先进的战术，以及与现代战争匹配的指挥体系！
“嗯！”
阎老西低沉应声，颔首时眉峰微压。
“不过阎长官！”
“晋绥军此次北上，恐怕也是奉了统帅部密令？”
“若真吞下李忠仁部……这步棋，是否……”
宋则员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把话说得半隐半露。
“必然要吃！”
“可阎长官！”
“李忠仁虽与我方立场有别，但打鬼子这事上……”
他喉结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则员！”
阎老西抬手一挥，面色冷峻：“李忠仁这次北上，你怎么看？”
“李忠仁北上？”
宋则员略一怔，随即答道：“说实话，情理之中——他分明是被白从喜当枪使了！”
“但他也没料到，晋绥军会……”
话音未落，他忽地一顿，改口道：“不！阎长官，要是我说——他是被山城亲手推上绝路的，您信吗？”
阎老西目光如铁，只轻轻点头：“正是。”
“晋绥军北上，根本不是主动出击，而是被逼出来的！”
“换言之，哪怕我们按兵不动，李忠仁也注定孤立无援！”
“这……”
宋则员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阎长官，到底怎么回事？”
“很简单。”
“山城施压，才有了这次北进。”
“说白了，李忠仁的第三集团军，不过是钓我们出山的饵！”
“这场大战表面争的是山海关，实则是一场彻底洗牌的局！”
“山城早把八大战区调往北方，部署早已密不透风！”
“我们所有人，都身在局中。”
阎老西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所以真正的推手，既非白从喜，也非29军，更不是新三方面军——
而是山城！
他们早已备好刀锋、磨亮火炮，只等一声令下！
“这……”
话音刚落，宋则员脸色骤然发白，额角沁出细汗。
大势已成，无可挽回！
“阎……”
“报告！军座！”
话没出口，门外急促的通报声陡然炸响！
“讲！”
“军座！北市十万火急！”
“冯百韬军团突然倾巢而出，直扑北市！”
通讯员语速飞快，气息都乱了几分。
“什么？！”
宋则员霍然转身：“冯百韬突袭北市？！”
“是！宋司令！”
“兵力多少？”宋则员一把攥紧袖口。
“超十万！”通讯员脸色惨白如纸。
“十万？！”
他猛地转向阎老西，声音发紧：“阎长官，这究竟是……”
“无妨。”
阎老西目光沉静：“李忠仁本就是枚弃子。”
“至于北市——那是我亲手抛出去的烟幕弹。”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其实，八大战区全面北上，他早在数日前就已洞悉。
只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山城想借李忠仁试晋绥军的底线，他又何尝不想借北市，反将一军？
宋则员听得一愣，嘴唇微张：“烟幕弹？”
“阎长官！这……”
“通讯员！”
阎老西断然抬手：“立刻接通新三方面军总司令部！”
“八大战区压境，北市告急！新三方面军，必须火速入关！”
“是！军座！”
通讯员挺胸立正，声音铿锵。
……
奉天，新三方面军统帅部。
作战室内，整面墙壁挂着一幅巨幅地形图，密密麻麻的红标如星火燎原，覆盖大半个华夏北部。
“老赵！”
谢清元目光从图上收回，声音沉稳：“山海关那边，战况如何？”
“大捷！”
赵刚语带振奋：“宋则员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
“李忠仁部被打得七零八落，主力正拼死突围！”
“这回他真是赔光本钱，连脸面都丢尽了！”
当初李忠仁与白从喜联手进驻山海关，底气十足——白从喜麾下也不是软柿子。
谁料临阵翻脸，白从喜倒戈一击，狠准稳！
更关键的是，李忠仁压根没把29军当盘菜。
可如今的29军早已今非昔比：秦岛一役后扩编至八万人，新式装备列装过半，整支部队脱胎换骨！
此战打出的硬气与章法，足见谢清元当年力主扶持的眼光有多准——
29军从来不是弱旅，只是过去被装备拖住了腿！
面对这样一支老牌劲旅尚能完胜，29军的地位，已在新三方面军里稳稳扎根，更在全军上下立下了标杆！
“嗯。”
谢清元稍作停顿，目光重新投向地图深处：“晋绥军呢？也动身北上了？”
“确实北上了。”赵刚点头，“不过阎长官在北市，留了一手暗棋。”
“冀省边境这场大胜，晋绥军也立了功——可算是给李忠仁狠狠来了一记闷棍！”
赵刚嘴角一扬，话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快意。
怕是李忠仁现在脑袋还在发蒙，嗡嗡作响！
谁又能料到，短短数日之内，竟接连撞上两回这般不合常理的硬茬？
“不过老谢，晋绥军这回对李忠仁动真格的，会不会……”
赵刚话说到一半，眉峰一沉，语气明显迟疑起来。
“无妨！”
谢清元声音低而稳，像块压舱石，“山城调八大战区北上，图谋早已昭然若揭！”
“冯百韬兵团闪电突袭北市，等于把底牌直接掀到了台面上！”
“晋绥军露不露脸，早就不关键了。”
自新三方面军在关东三省扎下根、站稳脚跟那天起，双方之间就再没留半分回旋余地！
换言之，哪怕晋绥军至今藏得滴水不漏，山城那位也绝不会掉以轻心——防备，早就落了钉子。
更别说，山城真正的核心，从来只认山城嫡系；晋绥军也好，29军也罢，翻不起决定性的浪。
“可老谢，倘若山城早有准备，那李忠仁北上，乃至冯百韬兵团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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