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就那样坐着,也不说话。
他捏着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那神情与其说是享受,倒不如说是麻痹。
仿佛只有喝酒,才能让他短暂地忘却什么。
陈玄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一旁,悄悄打量。
他自己自觉心境向来坚硬,所修剑意更是“不屈”这种顶级剑意。
可偏偏就是被这股气息搅得有些不宁。
说不上哪里难受,但就是难受极了。
陈玄也试着运转玄力将情绪压下去。
可没用。
那悲意仿佛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而是早就埋在他心底。
陈玄皱了皱眉,干脆不再抵抗。
他任由心中的悲伤蔓延,双眼则仔细打量着身旁不远处的白衣男子。
那酒葫芦并不大,寻常模样,表面还有几道裂纹。
可男人已经喝了不知多少口,那么点儿大的酒葫芦,却依然没被喝光。
陈玄眯了眯眼。
莫非这葫芦里有喝不完的酒?
想到这儿,他心中顿时添了更多的忌惮。
一个盛酒的葫芦,恐怕也内有乾坤,只可惜陈玄看不出来更多了。
就在他默默思量之际。
“呼!”
一阵微风袭来,陈玄却整个人汗毛倒立。
自从来到这片星空后,他从未感受过有风在这片空间吹荡。
连忙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那时!”陈玄顿时惊讶地站了起来。
只见一片浓重的雾气,正随着那股风渐渐飘了过来。
四周的星光全被雾吞掉了。
陈玄感觉就像自己被虚无吞噬的那一刹那,无声无息,便消失在了这天地间。
此时,二人脚下的巨石依然在继续往前飞,并且与那浓雾越来越近。
陈玄刚想离开,却发现那白雾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几乎在眨眼间便将整颗巨石包裹在了中间。
潮湿的寒意顺着他的毛孔,想要钻入他的身体里。
而他们脚下的巨石还在飘,只是与刚才相比。
巨石飞行的方向已经越来越偏。
两人也不知飞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几分,隐隐透出一道灰白色的光!
陈玄好奇地运转重瞳看了看,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光,而是一座桥梁!
他顿时愣了一下。
这座桥与他们刚才看见的有些类似,只不过更破。
桥面上铺成的石料早已斑驳无比,到处都是划痕,另有一些地方像是经历过大战似的,满是破损。
但真正让陈玄惊讶的是。
那桥面上此时有几个人正在动作迟缓地修复着破损的地方,一刻也不曾停歇。
陈玄盯着那些身影,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不适。
这桥,莫非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座是同一座吗?
就在他心中满是疑惑之时。
“桥奴。”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陈玄转过头。
二人的视线顿时对在了一起。
只见白衣男子手中拿着酒葫芦,继续往嘴里倒着。
陈玄耐心等待。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白衣男子看见他脸上满是求知欲,突然收起了葫芦,
“仙桥有灵,得其庇护者,可赐永生。”
陈玄听后有些不信地摇了摇头: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好事?而且一座桥有能让人长生不死的能力吗?”
白衣男子并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感到生气,只是语气有些惆怅地说道。
“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也有代价。”
“代价是什么?”陈玄立刻问道。
“代价,就是被永生永世困在这里,无法控制自己的修桥。”
陈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劳作的身影上。
永生永世?
陈玄看着那破破烂烂,但并没有什么奇异的桥,问道:
“一座桥需要修那么久吗?”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修不好。”
“仙桥灵性未定,随时崩塌,随时修复,无始无终。”
“你修一段,它塌一段,永无止境。”
陈玄听得将信将疑。
他正准备亲眼去看看,此桥当真有传说中那么玄妙之迹?
那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随着风的吹过,白雾以极快的速度散开,而那座桥也迅速淡漠,到最后直接消失了。
陈玄连忙跑到消失的桥的位置。
竟然连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无奈之际,陈玄只能放弃。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聚拢在一起的仙土,握在掌心,缓缓炼化。
仙土中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像是给干裂的土地引入了一种厚重的生机。
陈玄眉头渐渐舒展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金属性与木属性已经足够成形,这土属性无论如何,也得将它喂到同等的程度,才算完整。
就在他思绪流转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低声。
“五行?”
陈玄微微侧头。
只见白衣男子眉梢轻挑,正用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打量着他。
陈玄没有接话,只当没听见。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
迷雾散了,桥也消失在了身后的虚空中,只有脚下的巨石继续缓缓向前飘行。
就这样过了许久。
某一天,远处的虚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块无边无际的庞然巨石。
那块石头大得过分,遮天蔽日。
边缘处有苍茫的云气缭绕,隐隐能看见其上城垣起伏,楼阁林立。
陈玄看了一眼周围,再对照脑海中地图上的印记,心里已经明白——土丘城,到了。
“喝酒吗?”白衣男子忽然开口。
陈玄愣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那次解释桥奴的事,男人几乎再没主动说过一个字。
如今突然开口,倒是让陈玄稍稍意外。
陈玄出声说道:“承前辈好意,还是不了。”
出乎陈玄意料的是,只见白衣男子又喝了一口后,将酒葫芦随手丢入陈玄手中。
葫芦入手,出乎意料的轻。
可晃了晃,又隐隐有液体流动的声音传来。
陈玄也没多想,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险些没站稳。
酒辣得吓人,喝进去就像是把火直接灌进了食道,顺着胸腔一路烧下去,连指尖都在发烫。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烈火。
白衣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倒是贪心。”他不紧不慢地向着陈玄走去,说道,
“罢了,当作路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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