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爱莲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搓着冻红的手,眼圈泛红。
“凡子,咱们今儿……剩了一半都没卖出去。再这么耗下去,连本钱都要赔光了。”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在价格战面前,情怀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奇香,顺着灶房的门缝飘了出来。
“都回来了?”
陈凡端着一个大簸箕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沮丧,反而挂着笃定的笑。
簸箕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圈刚出炉的烧饼。
色泽金黄,酥皮起层,上面还撒着几粒黑芝麻。
“都没吃饭吧?来,尝尝新品。”
陈凡也不解释,直接拿起一个热乎乎的烧饼,塞到了孙大伟手里。
孙大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软韧的面芯,再然后……
一股滚烫的鲜香在嘴里爆开。
“卧槽!”
孙大伟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半个饼。
“这……这是啥馅儿?咋这么香?鸭蛋那股子土腥味儿呢?全没了!”
江爱莲也试探着咬了一小口,随即三两下就把剩下的饼全塞进了嘴里,顾不上烫,含糊不清地喊道。
“这是肉味儿!不对,比肉还香!凡子,你往里头搁啥了?这也太好吃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瞬间活了过来。
众人的疲惫和沮丧被这惊艳的味道一扫而空,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和惊叹声。
“别急,还有这个。”
陈凡转身又端出一大盆面条,上面浇着黑红油亮的酱汁,切成丁的配料堆得像小山一样。
“炸酱面,尝尝。”
张永华早就饿急眼了,抄起筷子挑了一大坨面,裹满了酱汁送进嘴里。
这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酱香浓郁,咸鲜适口。
最绝的是里面的那些“肉丁”,咬起来韧劲十足,越嚼越香,满嘴流油。
“凡哥,你发财了?放这么多肉?”
张永华一边狂吸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这得多少钱啊?咱们这生意还能做吗?”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伙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不是肉。”
他指了指盆里那些黑红色的丁状物。
“那是茄子干,还有咱们后山采的野香菇,加上豆腐干炸出来的。我只放了一点点五花肉借味儿,用文火慢熬,把油全逼进去,吃起来口感就跟肉一样。”
众人停下了筷子,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震惊。
用茄子和豆腐干做出肉味?
“太好吃了!”
英子也不顾嘴角的酱渍,把那只大海碗举到面前,恨不得把最后一点汤汁都舔干净。
小丫头长这么大,肚子里的油水大概加起来都没这一顿多。
她放下碗,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凡。
“凡哥,你这手艺啥时候练的?我妈做的面那是连汤带水的煮,除了咸味啥也没有,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猪食……哎哟,不能让我妈听见。”
“傻丫头,这叫炸酱面,功夫全在一个炸字上。”
陈凡笑着收拾碗筷,目光扫过众人。
“寻常人家做面,那是为了省油,多加水煮,那是求个饱。咱们这酱,那是实打实宽油炸出来的,油把酱香、豆香全逼出来了,能不香吗?”
江爱莲听着这话,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是过日子的好手,账本在心里翻得哗哗响。
“凡子,香是香,可这成本……那豆干得花钱,你还要放五花肉借味,光是这一锅酱的本钱,就够咱们烙多少个烧饼了?”
她心疼得直吸气。
“这么折腾,咱们卖多少钱才能回本?”
陈凡收敛了笑意,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商量的正事。”
“国营饭店的价目表,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面面相觑,那是城里人才去得起的地方,他们这帮泥腿子哪敢随便往里进。
陈凡竖起手指,如数家珍。
“阳春面,八分钱一碗,要二两粮票。”
“菜汤面,一毛五,要三两粮票。”
“至于带肉的肉丝面,那是三毛钱一碗,除了二两粮票,还得要一张一两的肉票。”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咱们这炸酱面,虽然肉不多,但那油水、那滋味,绝对压得过肉丝面。咱们也定三毛。”
“三毛?!”
江爱莲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凡子你疯了?那烧饼才卖多少钱?乡里乡亲的,谁舍得掏三毛钱吃顿早饭?那是两斤鸡蛋的钱啊!”
屋里一阵沉默,三毛钱在这个年代确实是一笔巨款,够一家子嚼裹两天的口粮。
“我不觉得贵。”
李连华把手里最后一口饼咽下去,闷声开了口。
他是个实诚人,认死理。
“这饼我是卖出经验来了。只要东西真好,舍得放料,就有人认。前几天咱们饼卖得好,不就是因为比别人的香吗?”
“我也觉得行!”
孙大伟把大腿拍得啪啪响,他从小跟着当书记的爹,眼界比一般人宽。
“你们想啊,这大冷天的,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赶路的人本来就冻得透心凉,这时候要是能吃上一碗热乎乎、油汪汪的面条,那叫一个舒坦!跟这比起来,干巴巴的烧饼哪怕便宜几分钱,也没这诱惑大。”
陈凡赞许地点点头。
“大伟说到了点子上。”
“而且,咱们不能照抄国营饭店的菜单。要是咱们也卖阳春面、肉丝面,那是跟公家抢饭碗,回头被戴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咱们这生意就不用做了。咱们就做独一份的炸酱面。”
江爱莲还是有些犹豫,手指绞着衣角。
“可是……这面是干拌的,没汤啊。大冷天吃干的,会不会噎得慌?”
“这好办。”
陈凡显然早有准备,目光落向灶台旁的那一大桶热水。
“咱们送汤。切点葱花,撒点盐,冲一碗热乎的面汤,免费送。原汤化原食,谁不喜欢?”
英子脑瓜子转得快,兴奋地插嘴。
“送汤好啊!”
“凡哥,那汤里要是再稍微带点咸味,客人喝美了,指不定就想就着吃点啥。咱们那咸鸭蛋,还有烧饼,不就又能顺带卖出去了吗?”
陈凡眼睛一亮,冲小丫头竖了个大拇指。
“聪明!就这么定。”
他站起身,一锤定音。
“定价三毛一碗。如果有粮票肉票的,可以抵一毛钱。这叫灵活变通,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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