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长叹一口气，拍着苏砚的肩膀，无奈道：“砚儿，听爷爷一句劝。这胳膊拧不过大腿，跟陛下怄气，吃亏的只能是你。”
“苏家能有今天，全靠皇恩浩荡。你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苏砚冷笑道：“皇恩浩荡？那是苏家用血换来的！我现在有的选择，为什么要受着这份气？”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天下大得很，大不了我去楚国投奔赵飞燕，或者去韩国找罗睺。那儿的人，可比陛下实诚多了。”
苏烈听了这话，吓得老脸煞白，“你……你这个逆子，大逆不道！你竟然想着叛国？苏家没你这种数典忘祖的子孙！”
苏砚也炸了，跳着脚咆哮：“我这是求生！，你那是愚忠，没得选也就罢了，明明有的选，为什么还要受这份窝囊气？”
“陛下现在身体好了，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削弱苏家。我不走，难道等哪天圣旨下来，全家去菜市口排队挨刀子吗？”
爷孙俩的思想撞在一起，火星子四溅。
苏烈气得捂着胸口直哆嗦，苏砚则是一脸决绝，最终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进了后院。
苏烈看着苏砚的背影，心中自语，这孩子，心真的野了，这大晋怕是真留不住他了。
……
另一边，回到宫里，养心殿内龙涎香烟气缭绕。
皇后坐在晋帝身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陛下，臣妾方才去了武国公府。苏砚那孩子……怨气很大。臣妾觉得，用杜迁去制衡苏砚，这法子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
“毕竟杜家父子之前可是想要他的命，现在还得让他看着仇人在朝堂上蹦跶，任谁心里都不痛快。”
晋帝正批阅着奏折，闻言头也不抬，不以为然道：“苏砚和杜家不死不休，这才是制衡的最佳选择。”
“只有让他们斗起来，朕才能坐稳这龙椅。必要之时，杜家是可以舍弃的死棋。”
“若用别人制衡苏砚，那小子那么聪明，指不定哪天就把人给收买了，到时候闹得更大。”
“可是你保杜迁，无异于把苏砚陷入危险之中啊。”皇后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
“苏砚要是整天忙于应付杜家的阴招，哪还有精力去思考怎么吞并蜀中、怎么对付魏国？这对大晋来说，也是损失。”
晋帝放下朱笔，嘴角划过一丝微妙的弧度。
“皇后，你不懂。苏砚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朕都觉得有些控制不住。”
“这种人，必须驯化。必要之时，朕会亲自出手救他一回。到时候，朕便还了救命的情分。”
“通过杜家的打压，逼得苏砚只能对朕死心塌地，只能依靠皇权来保命。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为朕所用。”
晋帝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理所应当。
皇后沉默了，看着眼前这个共枕多年的男人，帝王之术确实该这么玩。
与此同时，杜家宅院里。
杜迁站在密室当中，老脸在昏暗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
看着手中刚写好的几封密信，他咬着牙，额头上那条蚯蚓似的青筋又跳了起来。
“快，让人以最快速度送信前往青州，亲手交给大公子！”杜迁声音嘶哑，对着暗影处的心腹急喝道。
杜家能不能翻身，能不能在这京城里彻底起飞，就看这一把了。
只要这事成了，杜家必得陛下重用，到时候想捏死苏砚，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杜迁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后的疯狂，狰狞道：“苏砚，你断我儿根基，老子就断你全家活路！”
……
青州那边，杜念君很快接到了信。
他这阵子在地方上待得人都要发霉了，瞧见父亲的安排，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甚至能想象到，当他带着那个足以震动朝堂的妙计回京时，苏砚那张脸该有多精彩。
不光是杜家，京城里那些个世家大族，宋家、叶家、刘家，这会儿全都没闲着。
……
宋立坐在自家书房里，撇嘴道：“苏砚那小子最近消极怠工，正是咱们立功的好时候。”
“宋谨，你给老子争气点，把那份关于蜀中盐道的折子写漂亮了，这可是给子嗣铺路的绝佳机会！”
……
同一时间，刘政宁也对着自个儿儿子刘文诚语重心长地告诫。
“老政客玩的是平衡，是耐心。苏砚还是太年轻，仗着点小聪明就敢跟陛下叫板，他这是自寻死路。”
“咱们只需静候时机，等他跌倒了，咱们再上去补一脚。”
这些老狐狸们，一个个算盘珠子拨得啪嗒响，全都在暗中谋划着。
而此时的武国公府，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苏烈咆哮声几乎要掀翻了祠堂的瓦片。一把揪住苏砚的衣领，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个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子今天非得抽死你不可！”
他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却迟迟没落下去。
苏砚这会儿跪在冷冰冰的地砖上，膝盖生疼，抬头看着苏家那些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心中冷笑不止。
苏烈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那些牌位，声音低沉。
“你姓苏，能娶到公主，能在这京城里逍遥自在，那是祖辈们用命换来的，你有责任继承祖辈意志，维护苏家这块忠烈之名的金字招牌！”
苏砚听着这些老掉牙的训诫，无奈道：“爷爷，您说得对。我是享受了这世家的光，我也回报了。”
“可我不是神，我不可能什么事都有法子。”
苏砚心中自语，“我是穿越过来的，这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我收拾了，这大晋的危机我救了。”
“甚至连那老皇帝的命我都给续上了。可你们要的是个傀儡，是个没脑子只知道卖命的忠犬，我做不到。”
林清漪这会儿推门冲了进来，一双眸子最是剔透明亮，此刻却盛满了泪水。
她噗通一声跪在苏砚身边，扯着嗓子大急道：“爷爷，您要罚就罚我吧，我要陪苏砚一起跪，他若是出了事，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爹了！”
林清漪由于紧张，面色有些惨白，可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苏烈看着这孙媳妇，原本那股子冲脑门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顿时蔫了下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猛地挥了挥袖子。
“滚，都给老子滚回去吃饭！”
这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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