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
或许是秦岚在身边带来的安心感,何凯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
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孩童的嬉笑,提醒着人们,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秦岚已经起床,正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锅里煮着面条,香气飘散出来。
看到何凯出来,她回头一笑,“醒了?快去洗漱,面条马上就好,吃完我们怎么安排?”
何凯揉了揉眼睛,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秦岚系着围裙、有些生疏却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温暖和歉疚。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秦岚,对不起……今年,我可能没法陪你回去过年了。”
秦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关了火。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理解。
“猜到了,放心不下黑山镇,对吧?”
何凯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歉意和坚持,“省报刚曝光我们黑山镇,煤矿也全部关停了,李彪被抓……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离开,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在这里盯着。”
秦岚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微凉。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何凯,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是该夸你有责任心,还是该骂你傻。”
她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无奈,“好吧,既然你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了,妈妈今年去京城陪爸爸过年了,回去也是我一个人,干脆,我就在这黑山镇,陪你过个春节。”
“真的?”
何凯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可是这里条件……”
“条件怎么了?能有当年爸爸在下面的时候差?”
秦岚打断他,故意板起脸,“何书记,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女同志吃苦耐劳的精神?还是觉得我秦岚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不敢不敢!”
何凯连忙摆手,心里却甜丝丝的,“那我们今天怎么过?总不能在宿舍大眼瞪小眼吧?”
秦岚想了想,“你不是一直放心不下省农贸集团投资的那个项目吗?要不,我们去柳荫村看看?顺便给坚守岗位的村干部、还有村里的困难群众拜个年?也算体察民情了。”
何凯眼睛更亮了,“好主意!张芳芳估计也没回去,正好去看看项目进展,也看看村里过年准备得怎么样。”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何凯给朱彤彤打了个电话,交代了春节期间的值班安排、安全巡查等注意事项,尤其叮嘱要密切关注关停煤矿的动态,防止有人偷偷复工。
朱彤彤在电话里一一记下,声音沉稳干练,让何凯放心不少。
挂断电话,何凯和秦岚下楼,驾车前往柳荫村。
车子驶出镇子,沿途的景象渐渐变得不同。
越靠近柳荫村,道路越发平整,村容村貌也越发整洁。
村口已经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和大大的“福”字,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追逐玩耍,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品和炖肉的香气,年味十足,生机勃勃。
这与何凯刚来时看到的黑山镇其他地方的破败沉闷,形成了鲜明对比。
村委会院子里,张芳芳果然还在忙碌,正和几个村干部一起清点、分发县里和镇上送来的慰问品。
看到何凯的车子进来,她脸上露出惊喜,连忙迎了上来。
“何书记!秦处长!你们怎么来了?今天可是年三十啊!”张芳芳的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感动。
秦岚笑着下车,“我们来陪你这位大功臣过年啊!怎么,不欢迎?”
“欢迎!太欢迎了!”
张芳芳连忙道,又看向何凯,“何书记,您这……不回家吗?”
何凯摆摆手,“家里人都理解,怎么样,村里都安排好了吗?省农贸集团那边,节后工作对接有没有问题?”
张芳芳引着他们往村委会里走,边走边汇报,“何书记,您放心,村里一切都好,困难户的慰问品都送到家了,省农贸集团的工作组前天刚走,他们效率很高,已经完成了冷库和配套厂房的初步选址和地质勘察,图纸也在设计中,他们说,只要节后招标流程顺利,开春就能动工!”
何凯满意地点点头,“动作很快,看来杨董事长是真心想把这个项目做好。”
“是啊,多亏了何书记您和秦处长牵线搭桥!”
张芳芳由衷地说,但随即,她的神色稍稍黯淡了一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困难?”何凯敏锐地察觉到了。
张芳芳看了看秦岚,又看看何凯,低声道,“何书记,是有点小麻烦……我们初步选定的冷库和厂房建设用地,可能要占用到邻村王家坪村的一块地,那块地上,现在有个私人办的洗煤厂。”
“洗煤厂?”
何凯皱眉,“手续齐全吗?跟他们协商过没有?”
“手续时齐全的,我们去协调过两次。”
张芳芳语气有些无奈,“那个老板姓胡,态度很强硬,开口就是天价补偿,远远超出合理范围,而且……他话里话外,好像有点依仗,说这地是当年司法拍卖拿到的地方,谁来了也不好使。”
“司法拍卖?”
“是的,以前据说这里是一座砂厂,是个姓齐的老板在经营,后来欠了一大笔债就消失了,这里的地皮包括设备都被拍卖了!”
何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这种仗着有点关系就坐地起价、阻碍发展的地头蛇!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汇报?”何凯问。
“您最近太忙了,我想着年后开工前再集中向您汇报,看看能不能从镇上或者县里协调解决。”张芳芳解释道。
何凯正要说话,旁边的秦岚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冷静。
秦岚对张芳芳温和地说,“张支书,除了这个洗煤厂,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比如,有没有什么公司或者个人,来找你们谈工程承包的事情?”
张芳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秦处长您怎么知道?前两天,有个叫程芳的女人来找过我,说她是什么建筑公司的副总,想参与我们冷库和厂房的工程建设,她还说……她找过何书记,跟何书记是老同事。”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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