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德奎的眼神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极其凶狠,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栾克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栾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作为黑山镇镇长,十几年来,他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这不仅仅是烫伤手的疼痛,这是将他的人格和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栾克峰面对他凶狠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向前倾身,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寒光闪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压,“我让你把手机拿出来,我还没吃呢,没听见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站在栾克峰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也同时向前踏出半步。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魁梧的身形和冷漠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墙壁,将侯德奎最后一点反抗的空间也彻底堵死。
栾克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掌控生杀予夺的霸道气场,瞬间淹没了侯德奎那点可怜的愤怒。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被拍得粉碎。
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前程。
他不能,也不敢在这里跟栾克峰彻底翻脸。
他怂了。
脸上的凶狠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惨白和麻木。
他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他不再犹豫,伸出右手,以最快的速度,猛地插进那锅依旧在咕嘟翻滚的红油火锅之中!
“嗤——!”
滚烫的油汤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呃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吼从侯德奎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整张脸瞬间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落下。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他的指尖一直扎到心里!
他咬着牙,凭着最后一股狠劲,用被烫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死死攥住那部沉在锅底的手机,猛地将其捞了出来!
手机表面沾满了滚烫的红油,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淌。
他的右手,从手指到手掌,已经一片通红,皮肤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迅速冒起一片片骇人的水泡,不少地方的表皮已经翻开,露出下面鲜红溃烂的嫩肉,惨不忍睹。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侯德奎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用左手死死撑住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而那只被他捞出来的手机,居然还在顽强地工作着!
免提孔里,断断续续传来张青山气急败坏的吼叫,声音因为浸水而失真,却更显诡异,“……栾克峰!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侯德奎!侯德奎你说话!……”
栾克峰看着侯德奎那只惨不忍睹的手,以及他因为剧痛而狰狞扭曲的脸,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掠过一丝满意和残忍的笑意。
仿佛侯德奎的痛苦,是他这场“表演”中最精彩的部分。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湿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溅到桌上的几滴红油,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用毛巾的一角,将侯德奎手里那部还在通话手机扒拉出去。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两圈,屏幕终于彻底暗了下去,张青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包间里,只剩下火锅翻滚的声音,和侯德奎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栾克峰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重新点燃一支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隔着烟雾,看着几乎虚脱的侯德奎,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
“老侯啊,今天,就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这做人呢,不能见利忘义,更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想把锅都端走,要懂规矩,知进退。”
侯德奎疼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但栾克峰的话,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惨不忍睹、钻心疼痛的右手,心中的恨意疯狂滋长,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
“你儿子侯磊...”
栾克峰继续道,他语气轻松,“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很快就能出来,不过嘛,国外的各种花费,还有打点各路关系的辛苦费可不便宜。老侯,你心里要有数。”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侯德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栾克峰,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怒,有惧,也有那么一丝得到承诺后的如释重负。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血腥气的字。
“……谢……谢……栾总!”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充满了屈辱和刻骨的痛楚。
栾克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回去好好养伤,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黑山镇给我稳住了,再出岔子,下次烫的,可就不止是手了。”
侯德奎不再多说一句,用还能动的左手,胡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甚至顾不上穿,踉踉跄跄地转身,如同丧家之犬般,逃也似的冲出了这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充满麻辣香气和刺骨寒意的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红油味和栾克峰冰冷的目光。
侯德奎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心中翻腾的,不仅仅是肉体的疼痛。
栾克峰的羞辱,何凯的步步紧逼,,自己前途的黯淡无光……
所有的一切,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怨毒和疯狂。
“栾克峰……张青山……何凯……你们……都给我等着!”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吼。
……
夜晚的睢山县城,华灯初上。
尽管寒意依旧,但春节临近的氛围已经相当浓郁。
主干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商铺橱窗贴上了福字和喜庆的装饰,空气中不时传来孩子们玩闹的欢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驱散着冬夜的寂寥。
还是那座隐秘的会所,但在另一间更为奢华私密的“听雨轩”包房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喜庆格格不入。
栾克峰换了一身舒适的丝质睡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他身边坐着几个心腹副手和得力干将,正在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轻松。
就在这时,包房那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穿着一身深色夹克、脸色阴沉的张青山,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房间里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
那几个副手干将齐刷刷地看向栾克峰。
栾克峰抬起眼皮,看到张青山,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套惯用的、真假难辨的热情笑容,摆了摆手,“哟,张县长!您这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请坐!”
他对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立刻会意,纷纷起身,一言不发地鱼贯而出。
很快,偌大的包房里只剩下栾克峰和张青山两个人。
门被轻轻带上。
张青山没有坐,他走到栾克峰对面的单人沙发前,目光锐利地盯着栾克峰,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栾总,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你嘴里,我是什么张县长?我不就是一个被捏住七寸的玩意吗?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张青山,听着顺耳。”
这话,显然是把下午电话里栾克峰的侮辱,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火药味十足。
栾克峰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张青山话里的刺。
他亲自拿起茶壶,给张青山面前的空杯斟上茶水。
“张县长,您这说的哪里话!下午那纯粹就是个误会!您是不知道,侯德奎那老小子,做事太不地道,把我家老二的矿私下运作给了马三炮,还拿您出来压我!我当时也是一时气不过,想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绝对不是冲着您去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满满的、足有三两多的白酒,举向张青山,“这杯酒,我干了!就算是我栾克峰给张县长您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粗人一般见识,行吗?”
话音落下,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将那一大杯高度白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张青山冷冷地看着他表演完,没有去碰那杯茶,而是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狠狠地吸了两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栾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解释。”
张青山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严肃,“我是来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时候!风声鹤唳!整个睢山县都不安稳!前有成海盯着,后有何凯搅局,连纪委书记都换成了省里直接派下来的孙婷!现在更好了,黑山镇那点破事直接上了省报头条!省里市里都惊动了!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用力敲了敲茶几,“我们之间,现在最需要的是团结,是冷静!决不能再起内讧!侯德奎再不是东西,他现在名义上还是我这条线上的人!你打他的脸,就是在打我的脸!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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