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二月十四日的清晨,整个城市已被一层厚厚白雪覆盖。
柏林城市宫那巨大的穹顶和尖塔,此刻都戴上了臃肿的雪帽子
特奥多琳德正裹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像个蚕宝宝一样蜷缩在起居室窗边的软榻上。
窗外,雪花还在大片大片地飘落,像是无数个破碎的白色蝴蝶在空中打着旋儿。
“雪球!”
没有回应。
往常只要她一喊,那只笨猫就会迈着傲慢的步子,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优雅地踱过来,用脑袋蹭蹭她的小腿,或者干脆跳上她的膝盖,霸占那个最温暖的位置。
但今天,雪球仿佛从地球上蒸发了。
特奥多琳德撅起嘴,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房间里搜寻。
角落里,那堆平时雪球最喜欢的丝绸靠垫里露出了一撮白色绒毛。
“雪球!”她提高了一点音量,甚至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那堆靠垫。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雪球极其不情愿地探出了脑袋。
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跳出来,而是极其警惕地缩在靠垫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特奥多琳德。
“过来。”特奥多琳德伸出手,“来,朕给你带了小鱼干。”
雪球不仅没动,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把头缩了回去,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充满抗拒的呜喵
特奥多琳德愣住了。
她从软榻上爬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靠垫堆旁。
“雪球?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靠垫,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雪球并没有生病,它只是……在生气。
这只平时慵懒、贪吃、还傲娇的笨猫把自己团成一个严密的白球,尾巴紧紧地夹在后腿之间,身体还在微微地发抖。
特奥多琳德伸出手想去摸它,指尖刚触碰到那柔软的长毛,雪球就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甚至伸出粉嫩的肉垫拍打了特奥多琳德的手背一下。
“喵——!”
特奥多琳德的手背被拍红了一小块。她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更困惑了。
“朕……朕又没打你。”她委屈地嘟囔着,“你以前就算被朕不小心踩到尾巴,也只是叫一声,你怎么打朕。”
她看着雪球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你是不是……吃醋了?”
哦……
是那只荷兰猪!
前天她心血来潮,觉得雪球太孤单了,或者单纯觉得那只圆滚滚、毛茸茸的荷兰猪很可爱,于是把它抱进了自己的起居室,还给它起名叫土豆
土豆是一只极其温顺、甚至有点蠢萌的小家伙。
它不吵不闹,只会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你,然后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特奥多琳德当时玩得不亦乐乎,抱着土豆揉搓了好久
雪球当时的眼神就很不对劲,充满了哈基米的傲慢和对低等生物的鄙视。
但它毕竟是宫里养尊处优的猫,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就高冷地走开了。
不过……一只猫居然会因为一只荷兰猪而吃醋?
“雪球,你可是高贵的猫,怎么能和那只只会吃和睡的土豆计较呢?”特奥多琳德试图讲道理,她蹲下身,把脸凑近雪球,“朕最喜欢你了,土豆只是个小荷兰猪,你才是朕的宝贝。”
雪球把头埋进肚皮里,根本不理她。
特奥多琳德叹了口气,只好采取哄的策略。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珍藏的银鱼干,那是平时用来收买雪球的东西
她把鱼干放在雪球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相。
“吃吧,这是你最爱的。只要你原谅朕,朕就把那个土豆送别的地方去,好不好?”
雪球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瞥了一眼鱼干,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敷衍的咕噜,然后它居然伸出爪子,把那几颗鱼干全都扒拉到了地毯上,还用爪子踩了踩
特奥多琳德:“……”
这下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这蠢猫,不识好人心!”她叉着腰,“朕对你还不够好吗?给你买最好的罐头,给你梳毛,晚上还让你睡枕头!那个土豆只会吃,又不会抓老鼠,又没有打你,你生什么气?”
雪球依旧沉默,只是把屁股对着她,尾巴尖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特奥多琳德拿它没办法。
她只好重新裹上毯子,气鼓鼓地坐回软榻上。
“哼,不吃拉倒,饿死你这只肥猫。”
或许,是自己冷落它了?
克劳德说过,政治是交易,你让出一部分利益,对方也更会愿意与你交换
生活里其实也差不多,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也好一点
雪球虽然只是只猫,但它也是有感情的。
自己这几天光顾着逗那只新奇的荷兰猪,确实很久没好好摸摸它了。
“好吧好吧,朕错了。”特奥多琳德站起身,这次她没有强行去摸,而是远远地对着那个白球说,“朕答应你,把土豆送走。但是你也得答应朕,不许再不理朕了,好不好?”
雪球没有回应。
不对呀……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情,猫又听不懂人话,自己说一千句,雪球估计也就只听懂了其中的“吃饭”
算了,这笨猫不知好歹,不理它算了
反正克劳德快回来了。
昨天,巴伐利亚的演习结束了。
按照日程,克劳德今天应该就会回到柏林。
特奥多琳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三点了。
从巴伐利亚到柏林,坐火车也就半天。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快到了。
“怎么还没回来……”特奥多琳德把下巴搁在软榻的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画着圈圈。
她有点想克劳德。
虽然才分开说不上太久,但对于特奥多琳德来说,没有克劳德在身边的日子就像是没放盐的土豆泥,寡淡无味。
(喵,放盐了也没味道喵)
而且这次演习,听说很不顺利。
特奥多琳德虽然不怎么管具体的军事事务,但她并不是傻子。
“康拉德那个大傻瓜。”特奥多琳德撇了撇嘴, 低声抱怨道。
在她看来, 克劳德把康拉德吹得天花乱坠, 什么战术天才, 什么奥匈帝国的擎天柱。
可演习报告里写的都是什么?
夜间混乱, 友军互射, 连裁判官都被打了!
这哪里是天才, 分明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莽夫!
就像那只只会吃和睡的土豆, 看着圆滚滚挺可爱, 实际上蠢得要命。
不对……土豆圆滚滚的多可爱,康拉德一点也不可爱
而小毛奇……特奥多琳德皱了皱眉。那个总是忧心忡忡的总参谋长, 似乎和康拉德尿不到一个壶里。
一个想冲, 一个想稳, 这仗还没打呢, 自家后院先起火了。
克劳德肯定头疼死了。他在中间调和, 就像她自己要调和雪球和土豆一样。
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又瞥了雪球一眼。雪球似乎听到了土豆两个字, 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但依旧维持着高冷的背影。
“唉, 难搞哦……”
“雪球不听话, 土豆又太蠢。康拉德那个大傻瓜也是, 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尾巴就翘得比雪球的还高, 也不看看自己那帮兵是什么德行……”
克劳德现在到哪儿了呢? 是在火车上颠簸, 还是在回柏林的路上堵车? 他累不累? 有没有想她?
“哼, 肯定想了。”特奥多琳德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然他干嘛那么急着赶回来? 肯定是因为朕太可爱了, 他舍不得。”
想到这儿, 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雪球似乎也觉得气氛缓和了, 终于转过身, 迈着优雅的步子, 跳上了软榻
但雪球没有靠近特奥多琳德, 而是趴在离她脚边不远的地方, 尾巴圈在身前, 眼睛半眯着, 像是在睡觉, 又像是在暗中观察。
特奥多琳德正沉浸在自我营造的克劳德急着回来见我的甜蜜氛围里,忽然觉得脚边那团毛茸茸的触感实在碍眼。
她没好气地轻轻踢了踢雪球那圆滚滚的肚子。
“去去去,一边儿去,挡着朕的思绪了。”
雪球被踢得喵呜一声, 极不情愿地挪了挪屁股,
“哼, 算你识相。”
特奥多琳德心情转好, 随手扯过毯子的一角盖在雪球身上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堆堆在软榻边小几上的报告
既然克劳德不在, 那朕就帮他看一看这些无聊的东西, 等他回来, 朕就能指点一二了。
她其实没什么正经政务要批,下午就是她的休息时间,但克劳德临走前千叮万嘱,让她没事多看看各部门送来的简报
那些报喜不报忧的汇总反正也没人敢再交上来,交这种虚假信息的已经被第三局谈话了,多了解一下真实情况挺好的嘛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是柏林市政厅送来的年度卫生与居住条件改善报告。
翻开第一页, 特奥多琳德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哎呀呀……”
她忍不住发出了惊叹。报告里那些枯燥的数字, 在她眼里简直比童话故事还要动听。
东区的治安管理好了不少,没出什么混混集团,总署的稽查员们来自东区,比混混熟多了,而且打起他们来老带劲了,恨不得工资不要了也要去揍他们一顿
新建的公共澡堂和洗衣房, 让那些拥挤肮脏的巷道变得整洁了些许。
看看, 看看!
特奥多琳德得意地用手指戳着纸面, 仿佛这些成绩都是她亲手挣来的一般,
什么嘛,朕的帝国还是很繁荣的嘛!
那些容克老头子天天就知道哭穷, 钱都被他们藏到自家庄园里去了
她越看越开心, 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接着看下去, 是贸易署的报告。
她兴致勃勃地翻到下一份,是贸易与工业部的月度报告。
图表显示,尽管国际局势紧张,但帝国的进出口总额依然保持了增长,尤其是化工产品和精密机械的出口,势头强劲。
报告中特别提到了克虏伯-西门子联合供应链在军工食品保障项目上的成功,这让特奥多琳德想起了那天剪彩时,那些秃顶厂长们谄媚的笑容。
嗯,看来朕的投资没白费,克劳德总说些什么什么……诶?什么来着?
好像是经济的地基决定房子的楼层怎么建?
还是经济的基础会导致房子建的高?
(???)
这话虽然听着绕口,但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那可不是嘛,没地基怎么造房子嘛……克劳德就知道说些废话……
再往下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随着焊接技术研究中心的推进和新材料的试用,工伤事故率在试点工厂有所下降,工人医疗保险的覆盖面又扩大了一点点
保险……怀柔……技术进步……一切都在向克劳德一开始给自己说的什么第三条路那个方向走,真是太好了
换作刚遇到克劳德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相信短短一年的时间德国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
看着这一份份报告, 特奥多琳德原本因为演习不顺而有些郁闷的心情彻底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哪怕不用亲自动手, 只要坐在宫里, 整个帝国就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良好。
那自己还没发力呢,国家就自动运转好了,要是自己好好参与建设,那德国其实不可以跑步超过大英帝国成为全新的世界霸主了?
“看看, 这就是朕的江山!” 她把报告往空中一抛, 看着纸张像雪花一样飘落, 然后双手叉腰, 对着空气发表起了演讲,
“繁荣! 稳定! 这就是明君的统治! 那些法国佬懂什么? 他们只会喊口号, 哪像朕, 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她正陶醉在自己的丰功伟绩中, 突然一份封面印着暗红色火漆印章的报告从那一摞文件里滑了出来
嗯?什么东西?
特奥多琳德漫不经心地捡起来, 看了一眼标题。
《关于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异常活动及法兰西至上国渗透情况的季度简报》。
“阿尔萨斯-洛林?”
她原本飞扬的嘴角微微收敛了一些。这个地方她熟, 那是帝国的心头肉, 也是法国人嘴里天天喊着要收复的故土。
她原本以为这地方就像报告里写的柏林一样, 岁月静好, 工业发达。
但翻开第一页,报告上的文字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近期, 梅斯、斯特拉斯堡等地, 针对帝国当局的煽动性标语激增……”
“……当地法国文化认同者地下社团活动频繁, 利用当地民众对高额税收和兵役制度的不满煽动分离主义情绪……”
“其宣传口径集中于煽动地区民族主义情绪,暗示故土回归之可能性……”
特奥多琳德皱了皱眉。
阿尔萨斯-洛林……那地方,老毛奇爷爷打赢了仗才拿回来的,虽然当地人说话口音怪怪的,但毕竟是帝国的土地。
那些法国人,尤其是那个疯子戴鲁莱德真是阴魂不散!
而且这个戴鲁莱德特别坏,到时候要把他抓回柏林打一顿,都是因为他害的克劳德天天这么累
到时候自己心情不好就打一顿,心情好也打一顿,饿了等饭吃的时候打一顿,吃饱了有力气也打一顿
虽然戴鲁莱德很坏,但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的这点小事何须亲自操心?
克劳德常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手底下那些普鲁士政治警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抓间谍、查煽动、维护社会稳定,他们是行家。
她轻描淡写地把这份报告拨到一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回头把报告转给政治警察总局,让他们去严打就好了。
自己是皇帝,只需要把握大方向,这种具体的脏活累活,交给下面人去做就行。她对自己的处理方式颇为满意,甚至觉得这很有克劳德那种“举重若轻”的风范。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份来自维也纳大使馆的密电,内容是对奥匈帝国近期国内民族形势的剖析。
报告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引经据典,数据分析详尽。特奥多琳德耐着性子看了几段,核心意思大概是说
奥匈帝国内部的民族矛盾,尤其是匈牙利马扎尔人对哈布斯堡皇室的离心力,以及斯拉夫各民族的觉醒与诉求,正在日益加剧。
不过马扎尔人的议会由于被架空,急需民族情绪宣泄口,说什么渴望夺回事实上的主体地位……
而且报告中特别提到了意大利裔地区的躁动不安
“……奥匈帝国境内的意大利裔居民,受墨索莉妮政权‘大意大利’宣传影响,近期在奥意边境的蒂罗尔等地区活动频繁。”
“其诉求包括民族自治乃至领土回归,部分激进团体已出现与意大利本土极端民族主义者串联的迹象,不排除未来发生边境摩擦或内部骚乱的可能……”
特奥多琳德看到这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奥匈帝国那个被克劳德形容为外表镀金,内里虫蛀的干尸果然麻烦不断。
匈牙利人都被打了还不老实,现在连意大利人也来凑热闹?
墨索莉妮那个疯女人和戴鲁莱德简直是一丘之貉!
到时候也要把她抓起来,这个就不打了,这个吊死算了,坏女人,直接吊死免得她又要蛊惑人心
而且报告里还说奥匈帝国的铁路系统因为轨距和标准不一,后勤调度一团糟,这要是真打起仗来,火车都开不过去
奥匈帝国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包袱,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特奥多琳德心里有点发愁,这盟友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克劳德费了那么大劲去协调,又是搞联合参谋部,又是推动合作,结果人家家里后院起火,意大利裔都要造反了。
这可怎么办呀……
克劳德不在,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法国的威胁,一边是盟友的虚弱和内部叛乱。这可比哄雪球那个笨猫难多了!
她继续往下看,报告还分析了奥匈帝国各民族的忠诚度,结论是普遍存疑,尤其是当面临外部强大压力时,帝国的凝聚力将面临严峻考验。
特奥多琳德看得头都大了,这些外交官写个报告都这么弯弯绕绕,就不能像克劳德那样,直接点明奥匈不行,得靠我们自己吗?
看来克劳德说得对,奥匈帝国是个需要对症下药的病患。那个斐迪南大公倒是挺积极,但国内的民族问题不解决,再好的坦克也开不到巴黎去啊。
而且那个斐迪南大公据说人缘很不好,脾气冲,特蕾西娅姐姐也不太喜欢他就是了
她越想越觉得心焦,感觉自己就像被夹在两块硬石头中间。
西边是法国那个疯子戴鲁莱德天天叫嚣着要抢回阿尔萨斯-洛林,东边这个所谓的盟友奥匈帝国又是个充满了裂痕的破屋子,稍微刮点风就能塌。
“都怪俾斯麦!”
(俾斯麦:?)
他怎么就死那么早呢?他要是能活到一百二十岁,把外交框架搭得好好的,哪用得着克劳德现在这么费劲去修补?哪用得着自己在这里对着一堆破报告发愁?
她甚至开始脑补, 如果那个铁血宰相还活着, 是不是就能把那个意大利的墨索莉妮和法国的戴鲁莱德都按在地上摩擦?是不是也没有这种死局一样的外交框架
“老不死的……哦不对,他好像死都死了……”
她嘟囔着, 意识到骂死人也没用, 只好作罢。
“算了……这种头疼的事情, 还是留给克劳德去想吧。”
特奥多琳德深吸了一口气, 决定不再为这些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情伤脑筋。
她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凯撒!只要把握大方向就好了, 对吧?
她重新坐起身, 拿起下一份报告, 是卫生部关于东区肺结核防治的简报。
“肺结核……”特奥多琳德看着那些数字, 眉头又皱了起来
报告上说, 虽然东区的饥饿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死亡人数确实减少了, 这得益于克劳德推行的农业发展基金和一些别的改善。
但是, 肺结核这种穷人的病却依然肆虐。
这……这怎么治啊?
报告中提到, 现有的保险制度覆盖了工伤和常见疾病, 但对于肺结核这种需要长期休养、停药就会复发的慢性病, 保险公司不愿意承保, 因为性价比太低
病人需要停工治疗, 一停工就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就吃不起药, 不吃药就治不好, 治不好就得死……
特奥多琳德念叨着报告里的逻辑,越读越觉得怪
“这不是死循环吗?”
问题是怎么办呢
总不能看着那些工人因为生病没钱治就等死吧?那样的话, 克劳德辛辛苦苦建立的福利制度不就成笑话了?
“唉……头疼。”
特奥多琳德把这份报告也丢到了一边。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各种难题包围的小可怜虫, 一会儿是法国的威胁, 一会儿是奥匈的烂摊子, 现在连工人得病治不起这种事都冒出来了。
“克劳德怎么还不回来……”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委屈地瘪了瘪嘴。要是克劳德在, 这些事情他一定能想出办法的。他总是有那么多奇奇怪怪但又好像很有用的主意。
“路上是被雪埋了吗?还是火车爆炸了?不对,火车安全性可高了,一般不可能爆炸只可能脱轨……那就是想朕想得走不动道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特奥多琳德耳朵一动, 猛地抬起头,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是克劳德!
他回来了!
什么报告, 什么法国, 什么奥匈, 什么肺结核……统统被她抛到了脑后。
特奥多琳德瞬间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连脚边那个一直维持着高冷背影的雪球都被她撞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呜
克劳德刚从门外走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脱下大衣,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就炮弹一样撞进了他怀里。
“克劳德!你可算回来了!”
特奥多琳德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带着寒气的衣襟里
克劳德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她。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也不好说什么
他已经习惯每次回来被银色炮弹袭击了
“陛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朕看了那些报告!”特奥多琳德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阿尔萨斯-洛林有法国佬搞鬼!奥匈那个干尸国内都要造反了!还有东区的人得了肺结核没钱治!烦死了!你怎么才回来!”
克劳德:“……”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就知道这小祖宗肯定没闲着,到时候又要问七问八。
他一边解着大衣扣子,一边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陛下,您先松手,让我把东西放下……”
“不松!你不在,雪球也欺负朕!”特奥多琳德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它吃醋,因为它讨厌那只可爱的荷兰猪!朕都打算把土豆送走了,它还不理朕!”
克劳德一脸茫然:“……土豆?什么土豆”
“土豆是一只荷兰猪!朕觉得它和雪球可以作伴,结果雪球那个笨猫心胸狭隘!”
克劳德看着她那副朕很委屈你要评理的表情,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对自己龇牙咧嘴、一脸你快管管这个无法无天两脚兽表情的雪球,最终无奈地选择了妥协。
“是是是,雪球不对。”他敷衍地拍了拍她的背,试图把话题从宠物纠纷中扯回来,“阿尔萨斯-洛林的事情,政治警察会处理。奥匈的问题,我们之前也讨论过……演习的话……”
他话音未落,特奥多琳德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行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克劳德!你不在的时候,朕可厉害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朕看了好多报告!柏林的治安好了,贸易也赚了钱,工厂事故也少了!你看,没有你,朕也能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
银渐层终究还是摇轮椅摇傻了?
行吧……哄着呗
(落幕就不会喵!哈!!!)
“是,陛下英明。没有我您也能做得很好。陛下是最英明且最富有远见的凯撒。”
“那当然!”特奥多琳德得意地扬起下巴,终于松开了手,“所以,你快点把那些烦人的事情看一遍然后陪朕玩!雪球也欺负我,你得帮我教训它!”
“……好,我教训它。”克劳德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现在就去书房过一遍报告,不过……陛下您是不是该去换身衣服了?”
特奥多琳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裙子,又看了看克劳德风尘仆仆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
“准了!朕去换裙子,一会儿再来检查你的工作!”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路过雪球时还故意哼了一声。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克劳德松了口气,脱下大衣挂在臂弯里,走到书桌前
他随手拿起那份被特奥多琳德丢在一边的《关于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异常活动及法兰西至上国渗透情况的季度简报》,又看了看那份关于奥匈帝国的密电,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份报告上
《关于东区肺结核防治的简报》
“……肺结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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