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鼻息萦绕,唇瓣将触未触之际——
裘图猛地侧首。
温软樱唇,印上疤痕纵横的脸颊。
数息后,待那温软离去,方闻腹语低沉道:
“事不宜迟……我须即刻突破。”
“芙儿,你可有……未了心愿?”
“我怕稍后……便无暇再听了。”
郭芙凝望着裘图侧颊,微微抿唇,眸中似蕴万顷柔波。
看了良久良久,方才轻声道:“裘大哥。”
“我想......”
“嫁给你。”
语罢,螓首微垂,声若蚊蚋道:“那间刻有玉女心经的石室……恰有林朝英前辈备下的嫁衣。”
默然片刻,但见裘图微微颔首,腹语几不可闻,“好——”
稍顿,复又改口道:“且待我突破……再看罢。”
万一此番不需要郭芙性命相助,那他还是不想与之成亲的。
毕竟,他没成过亲,心中不免有些抗拒。
须臾,二人已至林朝英墓室。
但见墓室深处壁上的玉女心经刻痕依旧,一旁悬挂的鲜红嫁衣,在心象图景中灼灼刺目。
裘图摆了摆手。
郭芙会意,乖顺地轻点螓首,莲步移至角落石桌旁坐下,静观墓室中央那凝立身影。
幽冷明珠光晕下。
裘图不再迟疑,倏然而动!
刹那间,九尺虬躯凝立如渊,周身却残影幢幢,无数白发玄袍身影似自本体分化而出,各施玄奥招式。
磅礴的极阳内力自丹田奔涌,轰然爆发!
“呜——!”
热浪如沸,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冲出墓室,于狭长甬道间奔腾呼啸,发出闷雷轰响,震得石壁簌簌。
墓室中央地面承受不住这热力,顷刻焦黑一片,缕缕青烟腾起。
石壁上那件尘封鲜红嫁衣被劲风撕扯,疯狂翻卷。
静坐石凳的郭芙亦感热风扑面如刀,呼吸为之一窒,忙不迭侧首抬臂,掩面遮挡那灼人热浪。
一身红裳裙袂,亦被吹得猎猎狂舞,似欲离体飞去。
转瞬间,温度骤然再度拔升!
炙热劲风平地狂飙,厉啸刺耳。
然而——
这磅礴威势,竟在巅峰之际骤然而止。
如同绷至极致的弓弦,猛然崩断。
“嘭!”
一声闷响如巨石砸地!
但见裘图双膝轰然跪倒,十指成爪,裹挟着沛然巨力,深深抠入那焦黑滚烫的地面,碎石飞溅。
周身热息并未彻底平止,依旧翻涌如沸,无形劲风鼓荡着玄色袍袖。
他紧咬着牙关,虬结筋肉在衣衫下紧绷抽搐,那张疤痕纵横的脸庞剧烈地扭曲着,汗珠大颗滚落。
插入地面的十指深深嵌入,带动臂膀乃至整个魁伟身躯都在剧烈颤抖。
额角、脖颈处青筋暴凸,如同盘踞毒龙,每一次痛苦痉挛都清晰可见。
喉间压抑着沉闷如野兽般的低吼,“嚯…嚯…嚯……”
“裘大哥!”郭芙心头剧震,惊呼出声,作势欲扑上前。
“换……换嫁衣…快…”裘图猛地抬手制止,腹语低吼,字字皆似从牙缝中挤出,饱含撕心裂肺的痛楚。
话落,裘图只觉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暴戾嗜杀欲念,并伴随着焚身蚀骨的汹涌色欲,猛地冲击灵台心神。
心象图景剧烈震荡扭曲,边缘绽开道道漆黑裂纹,幻灭频闪,几近瓦解。
“呵呵呵……竟差了这么多……”裘图不禁嗤笑低吟,头颅一寸寸艰难转动,“芙儿……幸好有你……否则裘大哥……当真要又疯又魔,万劫不复了……”
只见扭曲幻灭的心象图景中——幽冷明珠光晕下,郭芙已然换上了那袭尘封多年的嫁衣,与他并跪于刻着玉女心经的石壁前。
正红织金,艳烈如血。
嫁衣紧束,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玲珑身段,酥胸半掩,玉颈纤秀。
霞帔垂落,缀着的羊脂白玉帔坠流淌着温润光华。
领襟滚嵌的圆润珍珠,更添华贵。
腰间丝绦紧系,悬着玲珑玉环叮当作响。
一方鲜红绡纱盖头,掩去了她此刻容颜,只余那朦胧光影中,惊心动魄的妩媚轮廓。
“拜....吧。”裘图腹语颤抖道。
红绡之下,传来郭芙暗含激动的柔婉之声,“一拜天地。”
二人朝着那刻字的石壁,深深拜下。
“二拜先贤。”
再次虔诚俯首。
“夫妻交拜。”
裘图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转动痉挛的身体,与红妆如火的郭芙相对而拜。
“夫君。”
红绡下,一声呼唤轻如叹息,却似蕴着山高海深的柔情与无怨无悔的决死之意。
刹那间,裘图如同被这声呼唤彻底点燃!
“吼——!”
一声野性咆哮,玄影暴起!
爪风扑面,红绡盖头骤然掀起、飘落,露出了盖头下郭芙那张精心妆点,美得惊心动魄的玉容。
眉眼如黛,朱唇点绛,黄金发冠映衬下,容光绝代,凄艳无双。
“呃......”郭芙眉宇间微见痛楚,但她没有挣扎,亦无怨恨。
只见裘图那只疤痕狰狞,青筋暴凸如虬根盘绕的大手,已如烧红铁钳般,死死扼住了那截雪白纤细的玉颈。
将她缓缓高举离地!
白发狂乱飞舞,面容扭曲如狱中恶鬼,森白犬齿狰狞毕现,发出癫狂而痛苦的腹语长笑。
“哈!哈!哈.....”
“真的在痛.....芙儿.....你真是裘大哥的......盖世福星......”
“待我此番功成,便将外面那些虾兵蟹将,一个个送入黄泉与你作伴!”
“裘大哥,待你可是仁至义尽了!”
郭芙那双剪水秋瞳,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裘图那张近在咫尺,疤痕狰狞的脸庞。
眸光似水,饱含着无尽爱恋、不舍、理解,甚至……
一丝解脱般的欣慰。
但见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尖似乎想最后触碰一下裘图颊上那深刻疤痕,带着无限缱绻……
“嚯哈哈......”
狂笑声中,扼住玉颈的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撕拉!”
连带着裘图身着的鎏金玄袍亦随之崩裂开来!
那抬起的玉手,终究无力垂落。
数息死寂之后。
墓室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嘭——!!!”
似有千斤石棺被狂暴巨力轰然合拢!
余音在幽深墓道中层层荡开,久久不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