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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聪浓思通看书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3章 祸不单行 采生折割
 
少年来到县衙门前。
  但见朱漆大门剥落斑驳,两旁石狮子在冷雨冲刷下更显森然,凛凛生威。
  阶旁那面蒙尘的登闻鼓,孤零零地矗立着。
  他急步绕至西侧角门,一个看门役吏正倚门而立。
  少年气喘吁吁,胸膛起伏,急切道:“差爷!小人娘亲被五个凶恶贼人引出城去了,特来报案!”
  役吏眉头一挑,懒洋洋道:“引出城?遇上骗子了吧?几时的事。”
  “就在方才!”少年急得心如火燎,顾不上细说。
  役吏侧身一让,朝门内努了努嘴道:“自个儿进去吧,找西厢房值守的王捕快说道说道。”
  少年匆忙拱手,一头冲进县衙,直奔西厢房。
  寻到那王捕快,赶忙将事情经过稍作详述。
  王捕快听着,眉头越拧越紧,脸上寒霜渐起,冷声问道:“你娘是江湖中人?”
  少年心下一惊,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娘一直勤勤恳恳,绝非……绝非江湖中人。”
  王捕快沉下脸,瞥了眼少年,手指重重敲击案牍,“那你且将前因后果,尽数道来。”
  “不得有半分隐瞒!否则,哼,有你的苦头吃!”
  少年心中焦灼如焚,却无奈,只得强压焦急,将方才家中变故、衡山五老寻仇、母亲被迫出城之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话未说完,那王捕快已不耐烦地挥手,如同驱赶蚊蝇道:
  “滚滚滚,江湖仇杀,衙门不管。”
  “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少来给老子添乱!”
  少年情急,疾声辩解道:“差爷!我娘是为了护我性命,才被迫应下跟他们出去的啊,如今怕是危在旦夕!”
  王捕快双眼一瞪,如铜铃怒视,“锵”地一声将腰间长刀拔出三寸,厉声叱喝道:“你走是不走!”
  少年吓得浑身一哆嗦,只得战战兢兢,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衙门。
  回到凄风冷雨的街上,少年茫然四顾,天地仿佛只剩灰蒙一片。
  他虽不通江湖深浅,却也知母亲一介女流,独自面对五个凶神恶煞的剑客,只怕是九死一生。
  想及此处,少年深吸一口带着雨腥的寒气,眼中陡然闪过决绝。
  猛地奔至衙门正门处,一把抄起沉重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面蒙尘的登闻鼓狠狠砸去。
  “咚——”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坚定,穿透细雨,撕裂街巷的死寂。
  此刻少年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今日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为母亲搏得一线生机。
  清明细雨如愁丝,飘洒在空寂无人的衙前街道。
  残缺纸钱带着烧透的灰烬,被雨水浸泡,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片狼藉泥泞。
  不多时,衙门一侧的朱漆偏门“吱呀”打开。
  两名衙役面无表情地架着少年走出。
  此刻少年下半身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下裳,双脚拖地拉出长长血迹。
  衙役走到阶前,随手如同丢弃破麻袋般将少年扔在湿冷泥地上。
  台阶上,方才那王捕快一脸冰霜,居高临下,声音冷硬如铁道:
  “你这等刁民,不知死活!竟敢击鼓惊扰老爷清静?”
  “想叫衙门管你的事?就得按规矩来,你这等情形,分明是越诉。”
  “老爷赏你二十板子,就是教你长长记性,晓得衙门门槛高低!”
  说罢,朝两衙役使了个眼色。
  三人再不看地上少年一眼,转身入门,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
  少年脸朝下趴在冰冷湿透的地面,纸钱灰烬混着泥浆糊了半边面颊。
  双目死灰,身躯因剧痛而微微抽搐。
  心中一片冰冷茫然:为何自己敲了登闻鼓,这一县父母官连见都不见他一面。
  那杖责分明是惩处胡乱告状之人,自己确有紧要之事,何至于此?
  难道事关江湖仇杀,衙门便当真视若无睹、袖手不管?
  这些江湖人,竟真的无法无天至此么?!
  少年死死攥紧了拳头,下半身早已痛得没了知觉,连挣扎起身都成了奢望。
  冰冷的雨水混着地面寒气,无情地侵蚀着他。
  有点冷……
  就在这时,少年忽觉头顶天光一暗,似乎有人影围拢。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视线中,只见几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正蹲在周围,细细地打量着他。
  下一刻,他便感觉身体一轻——那几个乞丐竟七手八脚地将他架了起来,迅速拖离了衙门口这片冰冷泥泞之地。
  少年心头涌起一丝荒谬暖意。
  没想到平日遭人白眼、浑身恶臭的叫花子,在这绝望关头,竟比那朱门高墙内的官差更显一分心肠。
  当下暗自打定主意,若日后真能脱此困境,定要多多周济这些可怜的乞丐。
  没过多久,少年便被架进了一处残破不堪的小院。
  甫一进院,耳中便听到有人惊喜呼喝道:
  “嘿!这年景朝廷签军都签了好几茬了,你们打哪儿捞来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哥?”
  “衙门口捡的现成货,说是越诉挨了二十记杀威棒。”
  “长老您看,这小子身上钱还不少咧。”
  “也就够兄弟们喝两顿浊酒的钱。”
  “啧啧,你瞧瞧这身料子,再看看这块玉……乖乖,怕不是个落了难的大户公子哥儿?”
  “啊?!那……那咱哥几个咋弄?绑了票,找他家里要赎金?”
  “蠢驴!他都自个儿跑衙门告状去了,家里要能管早管了,肯定是遭了塌天大祸,没指望。”
  “我见过这小哥,家中就一老娘,也算不得富户,今个儿估摸是他娘出了事。”
  “那他娘倒是够心疼他,养得这般白净。”
  “哎唷——真是祸不单行……”
  少年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自己正被放在一间破屋的茅草堆上,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十来个气息浑浊的乞丐。
  一个腰间挂着三个破布袋的削瘦乞丐,正用一双阴鸷如鹫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刮着自己,仿佛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斤两。
  少年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可臀股间的钻心剧痛让自己连呼吸都困难,哪里还说得出完整话。
  只见那三袋削瘦乞丐招了招手,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慈祥道:“来,把他架上。”
  “今儿个,老子亲自做宝。”
  少年被几个乞丐粗暴地架起,跟了过去。
  旁边一个乞丐略带犹豫道:“长老,这宝……做几手几脚啊?”
  那削瘦乞丐猛地回头,眼中凶光一闪,啐道:“蠢材!动动你的猪脑子。”
  “如今世道,人心都喂了狗,不给他上点猛料,那些铁公鸡能拔出一根毛来?”
  他顿了顿,阴冷眼神扫过少年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道:
  “再说了……这小子身份透着蹊跷。”
  “万一他家里真还有人在,撞见了,岂不是给咱们招祸?”
  “要叫他——说不得!看不着!”
  “这样嘛,就算他手脚齐全,又能往哪儿跑?往哪儿告啊?嘿嘿嘿……”
  “你……你们……”少年心中警铃大作,恐惧瞬间压过了疼痛,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然而话音未落,他便被那群如狼似虎的乞丐连拖带拽,架进了旁边一间更加阴暗、散发着霉烂气息的小屋。
  “吱呀——”
  腐朽的木门在身后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那点可怜光线。
  “要……做什么……”少年微弱如蚊蚋的疑问,被死死关在了门内。
  下一瞬。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穿透木门,撕裂了整个破败院落死气沉沉的寂静。
  那声音里蕴含极致痛苦与绝望,足以让闻者心胆俱裂。
  紧接着,便是那削瘦乞丐阴狠毒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吼,清晰地传了出来。
  “钩子给老子烧狠点,把他给我死死按住了!”
  “免得乱动坏了宝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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